謙聖國際法律事務所

1. 前言：虛擬貨幣糾紛能不能直接請求返還USDT？

隨著虛擬貨幣交易、投資、借貸與交易所出金爭議日益增加，民事訴訟中經常出現一個重要問題：當事人能否直接請求返還虛擬貨幣？

💡過去實務上常見爭議包括：

• 虛擬貨幣是否能作為民事訴訟標的？
• 法院是否能直接判命返還USDT、BTC、ETH等虛擬資產？
• 若交易所或債務人無法返還，是否只能折算新臺幣請求賠償？
• 虛擬貨幣判決確定後，能否作為強制執行標的？

➙近期，臺北地方法院114年度訴字第5623號民事判決，針對ACE交易所相關債權認購計畫爭議，明確討論USDT返還、消費寄託、種類之債與強制執行等問題，對未來虛擬貨幣訴訟具有相當參考價值。

1.1 虛擬貨幣民事訴訟的常見爭議

在虛擬貨幣糾紛中，當事人最常遇到的問題是：
「我當初投入的是USDT，現在能不能要求對方還USDT？」

➙若只能請求折算成新臺幣，可能會遇到幣價波動問題。例如起訴時、判決時、執行時的匯率不同，當事人的實際利益可能產生落差；因此，能否直接請求返還特定數量的虛擬貨幣，對投資人與債權人而言，具有重要實務意義。

1.2 本判決對交易所出金爭議的重要性

本判決的重要性在於，法院並未將虛擬貨幣僅視為抽象數位紀錄，也未要求債權人只能折算新臺幣求償，而是進一步肯認USDT可作為消費寄託標的，並直接判命被告返還USDT本金。

➙這代表在特定法律關係下，虛擬貨幣可以成為民事請求與執行的重要客體。

2. 案件背景：ACE交易所債權認購計畫糾紛

2.1 投資人投入USDT並約定返還本息

本案原告參與被告公司推出之債權認購計畫，依約投入USDT，由被告定期給付利息，並於期滿返還本金；換句話說，原告投入的標的並非新臺幣，而是虛擬貨幣USDT；雙方約定的返還內容，也涉及USDT本金與相關收益。

2.2 交易所停止營運後未依約返還

嗣後，被告停止營運，並未依約返還本金與利息。原告因此提起民事訴訟，請求被告返還其投入之虛擬貨幣本息。

💡案件核心即在於：法院應如何定性原告投入USDT的法律關係？原告能否直接請求返還USDT，而不是僅請求折算新臺幣？

2.3 法院如何認定雙方法律關係？

法院在判決理由中，先從民法消費寄託的角度切入，認為原告將USDT投入交易所，由被告取得並依約於期滿返還同種類、同數量之虛擬貨幣，符合消費寄託的法律結構。

➙此一認定，成為本案後續判命返還USDT的重要基礎。

3. 虛擬貨幣的法律定性：USDT可以成為消費寄託標的嗎？

3.1 民法第602條消費寄託是什麼？

《民法》第602條第1項規定：

寄託物為代替物時，如約定寄託物之所有權移轉於受寄人，並由受寄人以種類、品質、數量相同之物返還者，為消費寄託。

💡簡單來說，消費寄託的重點在於：

• 寄託物是代替物。
• 受寄人取得該物所有權或支配利益。
• 日後返還的不是原物，而是同種類、同品質、同數量的物。

➙常見例子如金錢、穀物等代替物。而本案重要之處，在於法院將USDT納入類似的法律評價架構。

3.2 虛擬貨幣具備財產價值、流通性與可替代性

法院於個案中肯認，虛擬貨幣雖然不具實體形態，但其表彰一定財產價值，並具有兌換性、流通性與可替代性；以USDT為例，其性質上屬於同質化虛擬資產，不同單位之USDT通常可以相互替代。因此，在法律評價上，可被視為具備代替物特徵的財產利益。

➙這使得USDT有可能成為消費寄託契約的標的。

3.3 法院肯認投資人享有返還同種類、同數量虛擬貨幣的請求權

當法院將雙方法律關係定性為消費寄託後，原告所享有的請求權就不是單純金錢損害賠償，而是請求被告返還同種類、同數量之虛擬貨幣；也就是說，若原告投入的是USDT，原則上可請求返還USDT，而不必然只能請求折算成新臺幣。

➙此一見解，對於交易所出金爭議、虛擬貨幣借貸、代管、保管與投資契約爭議，都具有重要參考價值。

4. 判決核心：法院直接命返還USDT，而非折算新臺幣

4.1 種類之債無給付不能

本判決另一項關鍵，是法院引用「種類之債無給付不能」的法理；所謂種類之債，是指債務人應給付一定種類、品質與數量之物，而非特定唯一之物。例如金錢或一定數量的同質化商品。

➙若USDT被認定為種類之物，債務人就不能主張「原本那些USDT不見了，所以無法給付」。因為債務人仍可於市場上取得同種類、同數量USDT來履行返還義務。

4.2 被告不能以「帳戶沒幣」拒絕返還

法院此一見解的實務效果是：被告不能僅以公司帳戶內沒有USDT、平台停止營運、錢包沒有餘額等理由，主張返還USDT已經給付不能。

➙只要市場上仍存在同種類USDT，債務人即負有籌措並返還的義務；這對債權人而言相當重要，因為它避免債務人以「沒幣可還」作為推託理由。

4.3 為何折算法幣請求未必是最有利策略？

在虛擬貨幣訴訟中，原告常會預備主張：「若不能返還虛擬貨幣，則折算新臺幣賠償。」

但本案法院認為，既然USDT屬種類之債，並不存在給付不能問題，因此未支持折算新臺幣之代償請求。

💡表面上看，這似乎是駁回原告一部分請求；但從實務角度來看，直接命返還USDT反而可能更保障債權人利益，因為可以避免法幣折算時點與匯率波動所造成的價值落差。

5. 虛擬貨幣判決如何強制執行？

5.1 取得返還USDT的執行名義

若法院判決主文直接命被告返還USDT，判決確定後，債權人即取得執行名義。

➙債務人若不自動履行，債權人得依法聲請強制執行；這代表「返還USDT」不只是判決文字上的宣示，而是可以進一步進入執行程序的債權內容。

5.2 可執行虛擬錢包或其他財產

若債務人名下仍有虛擬貨幣或交易所帳戶資產，理論上可朝虛擬資產執行方向處理。

➙若債務人錢包內沒有足額USDT，仍可能透過查封、拍賣或變價其其他財產，例如銀行存款、不動產、動產或其他可執行財產，以滿足其返還虛擬貨幣之義務。

5.3 強制執行實務仍須面對的問題

雖然本判決對虛擬貨幣請求與執行方向提供明確基礎，但實務上仍可能面臨下列問題：

• 債務人是否持有可追蹤的虛擬錢包。
• 交易所帳戶是否仍有資產。
• 錢包私鑰是否由債務人掌握。
• 虛擬資產如何查封、移轉與變價。
• 執行法院如何處理匯率與交付方式。
• 跨境交易所或境外錢包的執行難度。

➙因此，虛擬貨幣案件仍需要在訴訟與執行階段，預先規劃證據、請求標的與執行策略。

6. 本判決對投資人與交易所糾紛的實務影響

6.1 訴之聲明可直接請求返還虛擬貨幣

本判決提供一個重要訴訟方向：
若當事人投入、寄託、借貸或交付的是虛擬貨幣，訴之聲明可考慮直接請求返還一定數量之虛擬貨幣，而非僅請求折算新臺幣。

例如：

• 請求返還USDT。
• 請求返還BTC。
• 請求返還ETH。
• 請求返還同種類、同數量虛擬貨幣及約定收益。

➙具體仍應依雙方契約內容、交易紀錄與法律關係判斷。

6.2 避免幣價波動造成權益落差

虛擬貨幣價格可能劇烈波動。若只請求折算新臺幣，可能產生下列問題：

• 起訴時幣價較低。
• 判決時幣價上漲。
• 執行時價格又變動。
• 債權人實際取得價值與原本虛擬貨幣利益不一致。

➙若能直接請求返還虛擬貨幣，較能貼近當初交易與投資標的本身，也能避免因折算時點不同而影響權益。

6.3 強化虛擬貨幣作為財產客體的司法定位

本判決的重要意義，不僅在於單一交易所糾紛，更在於法院對虛擬貨幣財產屬性的肯認。

➙法院認為虛擬貨幣雖無實體，但具備財產價值、可兌換性與流通性，並可於個案中作為消費寄託標的。這顯示司法實務對虛擬貨幣的法律評價逐漸具體化，不再單純視為難以定義的數位紀錄。

7. 常見問題 Q&A

依本判決見解，在特定法律關係下，例如消費寄託、借貸或約定返還同種類虛擬貨幣的契約，債權人可主張直接請求返還一定數量之虛擬貨幣。

本判決肯認USDT具財產價值、流通性與可替代性，可於個案中作為消費寄託標的，債務人應返還同種類、同數量USDT。

依本判決法理，USDT屬種類之物，債務人不能單以帳戶內沒有幣為由主張給付不能。原則上仍負有籌措同種類虛擬貨幣返還的義務。

仍須依個案法律關係與訴訟策略判斷。本判決認為既然USDT作為種類之債不存在給付不能問題，因此未支持代償的新臺幣折算請求。對債權人而言，直接請求返還虛擬貨幣有時反而較能保障幣價波動下的利益。

判決確定後，債權人可持該判決作為執行名義聲請強制執行。執行方式可能涉及債務人虛擬資產、交易所帳戶或其他財產，實務上仍須依個案財產狀況規劃。

8. 結語：虛擬貨幣返還請求逐漸具備明確實務基礎

臺北地方法院114年度訴字第5623號判決，對於虛擬貨幣民事訴訟具有重要參考價值；法院於個案中肯認USDT可作為消費寄託標的，並直接命被告返還USDT本金，進一步確立虛擬貨幣請求權與執行標的之實務方向。

對於交易所倒閉、出金爭議、虛擬貨幣借貸、代管或投資契約糾紛而言，本判決提供了清楚的法律思考：虛擬貨幣並非只能折算成法幣求償，在契約關係與證據明確時，債權人可考慮直接請求返還同種類、同數量之虛擬資產。

💡若您正面臨交易所無法出金、USDT返還、虛擬貨幣借貸或投資糾紛，建議及早整理交易紀錄、錢包地址、合約內容、平台公告與轉帳資料，並尋求熟悉虛擬貨幣與民事訴訟的律師協助，評估最適合的請求權基礎與訴訟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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