謙聖國際法律事務所

1. 家族企業同時投標，為什麼會被控圍標？

1.1 臺北地院政府採購法案件背景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3年度審訴字第2276號刑事判決，涉及經濟部水利署臺北水源特定區管理局於民國112年5月辦理的「112年度臺北水源特定區加強環境改善維護案」，採購預算約506萬元。

本案被告為一對姊弟，分別經營環保有限公司及資源回收企業社。兩家廠商的營業地址相同、業務內容相近，但各自持有不同等級的廢棄物清除許可證。其中，環保有限公司持有乙級許可證，資源回收企業社則持有甲級許可證，由於兩家廠商均希望參與該政府採購案，姐姐指示公司員工協助製作投標文件，最後以兩家廠商的名義同時參與投標。

1.2 檢察官為何認為涉及詐術圍標？

檢方認為，兩家廠商具有家族關係、相同營業地址及共同準備投標文件等情形，可能不是彼此獨立競爭，而是透過多家廠商參與投標，營造市場競爭的假象。因此，檢方以《政府採購法》第87條第3項，指控相關被告涉嫌以詐術或其他非法方法，使開標發生不正確結果。

⚠️不過，刑事案件不能只因為兩家公司具有關聯，就直接推論存在圍標犯意。是否成立犯罪，仍須確認投標行為、主觀意圖、客觀手段，以及是否符合該條所要求的結果等要件。

2. 政府採購法第87條第3項如何認定？

2.1 詐術圍標罪的法律要件

依《政府採購法》第87條第3項，意圖影響採購結果，而以詐術或其他非法方法，使廠商無法投標或開標發生不正確結果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100萬元以下罰金。

此條主要處罰利用詐術或其他非法方法，破壞政府採購程序公平性的行為。在具體案件中，必須檢視行為人是否具有影響採購結果的意圖、是否使用詐術或其他非法方法，以及相關行為是否造成法條所定的結果。因此，廠商之間存在親屬關係、營業場所相同或行政資源共享，並不是第87條第3項直接列明的犯罪要件。

2.2 開標發生不正確結果如何判斷？

所謂「使開標發生不正確結果」，重點在於不法手段是否實際影響開標程序，使其產生不符合正常採購程序的結果。例如，若行為人透過虛假投標安排，使採購機關誤認符合法定競爭條件，進而作成不正確的開標決定，就可能涉及此項規定，但是否構成詐術、是否造成錯誤，以及該錯誤與開標結果之間有無關聯，仍須依具體證據判斷。

另外，《政府採購法》第87條還有其他處罰態樣，例如第4項的合意不為投標或不為價格競爭，以及第5項的借用他人名義或證件投標等情形。因此，即使個案不符合第3項的構成要件，也不代表所有共同投標安排都當然合法，仍須檢視是否涉及其他規定。

3. 家族企業、關係企業可以投同一標案嗎？

3.1 負責人有親屬關係不等於違法

本案法院指出，《政府採購法》並未一概禁止具有家族關係的公司、行號參與同一政府採購標案。換句話說，兩家公司負責人是姊弟、夫妻或其他親屬，不代表兩家公司當然不能同時投標。但這也不表示家族企業可以不受限制地協調投標，真正需要檢視的是，兩家廠商是否具有合法投標資格、投標安排是否涉及不實資訊、是否有約定不為價格競爭，以及有無其他足以破壞採購公平性的行為。

➟因此，「家族企業同時投標」本身不是必然違法的結論，具體投標方式才是法律判斷重點。

3.2 共用辦公室與行政人員有哪些風險？

實務上，家族企業可能共用辦公室、會計人員或行政資源，甚至由同一名員工協助整理不同公司的投標資料。這些情形可能成為採購機關或檢察官調查廠商是否存在異常關聯的重要線索，但不能只憑共用資源就直接認定刑事犯罪；不過，如果多家廠商實際由同一人統一決定報價、安排得標順序，或有其他製造虛假競爭的行為，就可能產生不同法律風險。

⚠️因此，關係企業應特別注意各廠商的投標資格、授權關係、價格決策及投標文件真實性，避免因內部作業混亂而產生不必要的刑事爭議。

4. 招標文件資格不明確，為何影響無罪判決？

4.1 甲級與乙級廢棄物清除許可證爭議

本案一項重要爭點，是招標公告對廠商資格的記載方式。

招標文件要求投標廠商具備廢棄物清除、處理相關許可文件，但未明確區分必須持有甲級或乙級許可證。由於兩家家族企業分別持有不同級別的許可證，被告擔心單一廠商投標可能因資格認定問題而無法參與採購，因此選擇由兩家廠商分別投標。法院審酌招標文件內容與被告說明後，認為這項資格不明確的背景，對於判斷投標動機具有重要意義。

4.2 合理投標動機與犯罪故意的差別

在政府採購刑事案件中，不能只看廠商最後採取什麼投標方式，還要確認其行為目的及相關證據。

例如，兩家公司同時投標，可能是因為資格條件不同、經營需求不同，也可能涉及不法協調競爭，不同情況的法律評價並不相同。本案法院認為，被告為避免因許可證級別認定不明而喪失投標機會，其說明具有一定合理性，現有證據不足以證明其透過兩家公司投標，就是為了以詐術影響開標結果。

🚨但企業不能因此認為，只要招標文件有疑義，就可以任意安排多家公司投標。較穩妥的方式仍是在投標前依招標文件及《政府採購法》相關程序，向採購機關請求釋疑。

5. 共同討論投標價格，就一定是圍標嗎？

5.1 投標價格如何成為刑事證據？

投標價格是判斷廠商是否存在不當競爭安排的重要資料。例如，不同廠商是否事前交換報價、約定誰應得標、由誰陪標，或刻意安排沒有競爭意義的價格，都可能成為調查重點。

本案法院也檢視兩家廠商投標金額的決定過程，並注意到相關報價並非完全未經弟弟參與，而是經過詢問及確認後才填入投標文件。不過這項事實必須放回完整判決脈絡理解。廠商共同討論價格，並不當然可以證明沒有圍標；相反地，在某些案件中，事前協調報價也可能成為認定不當競爭的重要證據。

5.2 如何區分商業合作與虛假競爭？

判斷重點在於，廠商之間究竟是在進行一般合法商業合作，還是透過協議排除真正的價格競爭。依《政府採購法》第87條第4項，意圖影響決標價格或獲取不當利益，而以契約、協議或其他方式合意使廠商不為投標或不為價格競爭，可能成立犯罪。

因此，關係企業若分別以競爭廠商身分參與同一標案，應特別避免約定得標順序、指定陪標廠商、協調不具競爭性的價格，或進行其他足以影響公平競爭的安排。本案無罪判決不能被理解為「家族企業可以共同決定所有投標價格」，而應理解為法院依具體證據，認為檢方尚未充分證明被告符合所指控的犯罪構成要件。

6. 投標文件錯誤，為何成為法院審理重點？

6.1 授權書記載錯誤導致資格不符

本案還有一項特殊事實：環保有限公司在準備投標文件時，因公司人員誤載授權書上的負責人姓名，造成相關簽名與印鑑資料不符。結果，採購機關於資格審查階段認定該公司不符合資格，未讓其進入後續開標程序。法院將這項事實納入整體判斷，檢視檢方所主張的詐術是否確實造成不正確的開標結果。

➟這也提醒企業，投標文件即使只是姓名、印章、授權關係或其他形式資料出現錯誤，都可能影響投標資格。

6.2 未發生不正確開標結果就一定無罪嗎？

➥不一定。

對於《政府採購法》第87條第3項而言，是否造成法條所要求的結果，是重要的構成要件問題。但即使未發生不正確開標結果，仍須進一步檢視行為是否涉及其他犯罪態樣，以及是否有未遂犯處罰的相關規定。因此，不能只因為某家公司最後沒有得標，或在資格審查階段遭到排除，就直接認定所有政府採購刑事責任均不存在。

本案法院作成無罪判決，是綜合投標資格、被告動機、報價過程、文件錯誤及其他證據後的結果，不能單獨抽取其中一項事實作為所有案件的判斷標準。

7. 法院為何判決家族企業無罪？

7.1 客觀證據不足以證明詐術圍標

綜合本案事實，法院認為，兩家廠商雖然具有家族關係、相同營業地址及共同準備投標文件等情形，但仍不足以直接證明被告具有以詐術使開標發生不正確結果的犯罪行為。

法院也考量招標資格未明確區分甲級、乙級許可證，以及被告提出的投標原因，認為檢方所舉證據尚不足以排除合理懷疑。因此，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3年度審訴字第2276號判決相關被告無罪。這份判決的核心，不是宣告家族企業同時投標一律合法，而是強調刑事責任必須建立在具體犯罪事實與充分證據之上。

7.2 無罪推定與檢察官的舉證責任

依《刑事訴訟法》第154條，被告未經審判證明有罪確定前，推定為無罪；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同法第161條亦規定，檢察官對於被告犯罪事實負舉證責任。

因此，檢方不能只以家族關係、共同辦公室或多家公司投標等表面事實，取代對詐術、犯罪故意及開標結果等要件的證明。如果證據仍存在合理懷疑，無法使法院形成有罪確信，就應依無罪推定及證據裁判原則處理。這也是本案對政府採購刑事辯護的重要啟示。

8. 企業參與政府採購，如何降低圍標風險？

8.1 投標前確認廠商資格及招標文件

企業參與政府採購前，應先確認招標文件對營業項目、專業證照、履約能力、財務條件及其他投標資格的要求。如果涉及不同等級許可證，或招標公告內容不夠明確，應及早向採購機關請求釋疑，並保存往來紀錄。

⚠️不要直接把「資格不清楚」當作可以協調多家廠商共同投標的理由，否則仍可能衍生競爭公平性及刑事責任問題。

8.2 保存報價決策與投標相關紀錄

投標文件、報價計算依據、成本分析、公司內部授權、招標機關釋疑紀錄及相關往來資料，都可能在發生爭議時成為重要證據。如果企業之間具有親屬、投資或經營關係，更應清楚區分各自的投標決策與授權流程，避免出現文件內容不實、共同協調陪標或其他足以影響競爭的安排；此外，投標前應確認負責人姓名、公司印章、授權書及資格證明文件是否一致，降低因行政疏失遭到資格排除的風險。

8.3 涉及政府採購法刑事調查如何處理？

如果企業因多家公司同時投標、投標文件相似、價格異常或其他情形遭到調查，應先確認檢方指控的是《政府採購法》第87條哪一項犯罪。不同條項對犯罪目的、行為方式及結果的要求不同，辯護方向也會有所差異。企業應完整保存招標公告、投標文件、報價資料、內部決策紀錄及與採購機關的往來內容，避免刪除、修改資料或要求相關人員統一說法。

➟若已收到警察通知或地檢署傳票，可以依案件事實尋求熟悉政府採購法與刑事訴訟程序的律師協助，釐清法律爭點及證據。

9. 常見問題 FAQ

原則上，不能只因廠商負責人具有親屬關係，就認定同時投標違法。但仍須確認各廠商符合投標資格，且不存在虛假競爭、協議不為價格競爭、借牌投標或其他違法行為。

不一定。相同營業地址可能成為調查廠商關聯性的線索，但不是單獨成立詐術圍標罪的充分證據，仍須依投標安排及其他客觀事實判斷。

不會僅因同一名員工協助製作文件，就當然成立刑事犯罪。但若涉及不實文件、共同協調價格、虛假競爭或其他違法安排，仍可能產生法律責任。

資格不明確時，應優先向採購機關請求釋疑。不同公司是否能分別投標，仍須確認其實際資格與投標方式是否合法，不能認為只要資格不明確，就當然可以進行任何共同投標安排。

不一定，但具有法律風險。尤其如果不同廠商以競爭者身分參與同一標案，卻事先約定報價、得標順序或不為價格競爭，就可能涉及《政府採購法》第87條第4項等規定。

仍須依個案判斷。文件錯誤可能導致資格遭排除，但不能只憑最終未得標或未進入後續開標程序，就直接排除所有政府採購刑事責任。

第3項主要涉及以詐術或其他非法方法，使廠商無法投標或開標發生不正確結果；第4項則主要涉及意圖影響決標價格或獲取不當利益，透過契約、協議或其他方式合意不投標或不為價格競爭。兩者的行為態樣與構成要件不同。

不一定。被起訴不代表有罪確定。檢察官仍須提出足以證明犯罪構成要件的證據，法院則依無罪推定及證據裁判原則判斷是否成立犯罪。

是否有無罪辯護空間，須依具體案情判斷。如果證據不足以證明詐術、非法方法、合意不為競爭或其他法定要件，仍可依案件事實提出相應辯護。但不能僅以「家族企業本來就會互相協助」作為唯一理由。

10. 結語：家族企業同時投標，重點不是關係而是實際投標行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3年度審訴字第2276號無罪判決，說明政府採購法刑事責任不能只憑家族關係、相同營業地址或共同準備投標文件，就直接認定廠商涉及圍標。法院仍須進一步檢視招標資格是否明確、投標動機是否合理、價格如何決定，以及是否具有詐術或其他非法方法，並造成法條所要求的結果。

但這份判決也不代表家族企業可以任意協調報價、安排陪標或製造虛假競爭。對企業而言，投標前確認資格、保留採購機關釋疑紀錄、確保文件正確，以及建立清楚的報價與授權流程，才是降低政府採購法律風險的重要方式。

如果已經因家族企業共同投標、投標文件相似或價格異常等情形遭到刑事調查，應先確認具體指控條項，再依招標文件、內部紀錄與其他客觀證據，評估適當的辯護方向。

🧑🏻‍⚖️謙聖國際法律事務所可依個案協助分析政府採購法第87條相關爭議、投標資格、刑事偵查及法院訴訟程序，協助企業釐清法律責任與證據問題。政府採購案件真正需要判斷的，不只是「哪些公司一起投標」，而是「各家公司如何投標、是否存在不法競爭安排，以及證據能否證明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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